岁末,太后的病没有好转,她时而清醒,时而昏厥,就算醒来,也认不得人。

此番生病来势汹汹,群医无策,有人甚至断言,太后许是活不到来年。

此事最着急的并非皇帝,而是皇后。枢密使是武将之首,地位极崇,有曹枢密支持,无疑是太子争宠路上的最强帮手。倘若太后真的薨于这次病中,那太子服丧期间定不能嫁娶,耽搁太久,这婚事怕要生变节。

皇后再三催促,太子终于答应纳彩,但必须推迟些时日,否则便是刀架脖子,他也不会答应。

皇后只得答应。

皇帝暂时无暇估计太子婚事,他为给太后祈福,沐浴斋戒,向天告罪,却收效甚微。中书门下几位宰执谏言,可大赦天下,为太后积福。皇帝与吏部、刑部、大理寺等商议后,将部分死刑改为流徙,流徙改为拘役,拘役短期者若狱中无错,可归家观察。因家族连坐者,非重犯可脱奴籍。

赦令层层发下,落到掖庭宫的时候,众宫人都忙看自己是否在赦免名单中。

沈芸不看也知道,赦免的人中定然没有她,毕竟在不去干涉剧情的情况下,她是宣德九年才从掖庭宫放出来的。

此次赦免的人中,掖庭宫有二十五人,林馨儿在里面。

也就是说,林家姐弟此番可脱奴籍。

林馨儿能够赦免,王欢真心为林馨儿欢喜,她问林馨儿以后有何打算,林馨儿告诉王欢,林睿被施了宫刑,就算出宫,也没法过正常日子,不若留在宫里,他从前是奴籍,不能升迁,如今既然脱了奴籍,那便可做官,若能在宫中某个一官半职,也算是造化。

至于林馨儿,她从前学过琵琶,此番想去教坊司学乐器。

林馨儿欲言又止,王欢知道,她想让王欢去求张易将她留下,只是王欢已经帮了她这么多,她实在开不了口。

王欢看着她,笑笑说:“馨儿,我若能见到太子,便替你说个情,只是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太子到底能否帮你,我也不敢有十足把握。”

林馨儿顿时千恩万谢,随后骂着皇家有眼无珠,竟不赦免沈芸。

王欢笑笑说:“就算是大赦,也得有个规矩,什么该赦,什么不该赦,都需有个章程,不可一概而论。”

自大赦天下后,太后的病情稍有好转,同时边境传来好消息,延安府守城大胜,此战中经略副使粱珩厥功至伟,抵挡北胡攻击。朝臣认为这是大赦天下的结果,一时对皇帝诸多称赞。

钱粮布帛的赏赐大张旗鼓送到梁家,到梁家道贺之人踏断门槛。

王欢隐约觉得,朝廷早已对梁家早已有所忌惮,如今粱珩又得了军功,这只会让朝廷更加忌惮。

除夕。

这是王欢来到大盛朝的第一个新年。

自午后开始,便洋洋洒洒下了一场雪,雪花初如盐粒子一般,顷刻就变成鹅毛飞雪,铺天盖地洒下,没一会儿,天地便是一片素白。

听说今日皇帝准备了家宴,邀请王公贵胄及诸班重臣,庆典十分热闹,皇后解了太子禁足,让太子也去宫宴上。

刚过了酉时,常给王欢送东西的内监韩元寿来找王欢,说太子备下吃食,请她过去饮酒。

王欢问宫宴的事,韩元寿告诉她,太子在宫宴上坐了半晌,帝后离开后,他推说头疾,也离开了宴会。

王欢已有许久没有见到张易,她想见张易,想和他说说话,也想劝他和曹姑娘成亲,她答应下来。

向徐姑姑告了假,徐姑姑答应,并未多说什么。

东宫。

王欢穿好宫装后,又在外面披了一件灰色冬袄,朔风烈烈,雪花漫天,她将手笼进袖子里,看天际茫茫,看烟花绽放,看雪挂琼枝,看宫灯蜿蜒。

到了东宫,王欢直进了张易的寝房,张易正穿了件鸦青色的锦袍,袍子上绣着祥云纹饰,腰缠玉带,朱红的中单衣领微微透出。

房间燃了炭火,十分暖和,张易架了铜锅,摆了羊肉和青菜,张易见到王欢先笑了声,刚要说话,见旁边都是人,于是让他们下去,张易说今天给他们准备了酒菜,并给他们放了假,叫他们不必管自己,这些下人听后,便道谢后都离开了。

见众人都走了,张易这才笑着关好房间的门,然后帮王欢脱了厚重的外衣,搁在了施木架子上。

王欢在这还从没吃过火锅,见了那铜锅,自然欢喜。

只是这里到底不是现代,许多蔬菜都没有,但见桌上摆着竹笋、莼菜、葵菜、白菜等,另有一盘盘切好的肉,王欢心下也开心。

她就着炭盆烤了会子火,便坐在了张易身旁的圈椅上。

张易烫了屠苏酒,正在酒柱上温着,看到沈芸来,她便倒了两杯酒。

张易小心地说:“欢欢,沈家的案子我查出了一些眉目,我让两个大理寺差使去陈州调查当年的案卷,若有结果,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只是如今,还要劳烦你在掖庭宫吃些苦头。”

王欢笑着点头:“谢谢你,如今我这日子过得比从前好多了,掖庭宫里没人敢欺负我,我每天出门都是横着走的。”

如此说着,她拿起琉璃杯饮了一口酒,一杯酒下肚,她问道:“皇后让你结婚,你怎么不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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