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雨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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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室内多了个人，客厅嵌在天花板上的大灯取而代之小小的落地灯，如同满地初雪反射出的阳光照耀着餐桌边打开两个四层保温桶的秦润窈身上，她和献宝似的将花样繁多的饭菜一样摆出来，扭头看着庄知礼把那块没吃完的蛋糕物归原样盖上盒子，放进了冰箱。

“你不吃了吗？晚饭过后正好切一块当饭后甜点。”秦润窈从保温桶侧面抽出来两双筷子用纸巾细细擦过，她去餐厅打包饭菜的路上去便利店临时新买的，虽说在餐厅借了个厨房仔仔细细洗过一遍，消毒柜也杀过菌，但还是不怎么放心。

她记得林鹿说过庄知礼身体不怎么好，源头时至今日才不得不暴露在她眼前，总归是吃进嘴里的，她细致谨慎些不会出错。

冰箱里憋闷已久的陈年冷气往外扑腾，扫过庄知礼的皮肤瞬间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小时候老生常谈的启蒙教育里问他一年四季里最喜欢和最讨厌的季节是什么，他没有最喜欢，最讨厌的倒也算不上，勉强是不喜欢度过寒冷的季节。

他关上冰箱封锁住那份冷，转过身看了眼秦润窈，扫到了那一桌子的荤素搭配，“茶几上我留了两块——你怎么买这么多菜？”

秦润窈以为他是觉得铺张浪费，不过的确她点的时候没觉得有多少，经他这么一说，桌面上占满了三分之一面积的圆形保温盒看起来貌似的确有点多。

她迅速振振有词地找好了下策，“我听说疗养院的饭菜是保证营养，寡淡无味那一类的，就随便点了些给你调剂调剂口味。吃不完我就打包带走，正好明天不用做饭了。”

本来只是单纯感叹一下，庄知礼听她洋洋洒洒解释了一长串，前后左右都包的滴水不漏，他觉得秦润窈可能想多了。

有时候他感觉秦润窈在相处中可以称之为天赋异禀，面面俱到代表着感知觉足够敏锐，能够精准的戳到对方言下之意，给予各种各样准确又不失礼貌的回应，深不见底的社会泥潭对她来说和泥鳅归家没什么区别。

极其偶尔的时候，他会有几分厌倦她的八面玲珑。

庄知礼在她的对面坐下，他的视线落在裹着层油光的清淡菜样上面，看着令人食指大动，他语气淡淡地说：“嗯，你自己估量着就行。”

为了方便吃饭，秦润窈戴上了紧贴皮肉的防alpha项圈，挨着后颈腺体的地方有块小小的电极片，要是检测到信息素外溢和心跳过快的异常就会导出电流，足以将陷入发狂的alpha电到当场人事不省。

摘下止咬器的笼子，秦润窈的脸颊两侧和鼻梁上多了两条被挤压时间过长的红痕，她揉了揉有点发痒的脸颊，忽然想起什么抬眼望向换了身浅黄色院服的庄知礼，两边向外翻的小v领设计能够看到一截凹陷下去的锁骨。

雪白的灯光下庄知礼的肤色白皙，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她不久之前溢出来的愤怒，点点红痕秦润窈看不太分明，她的视线悄无声息地绕着他瘦削的锁骨流连几圈，再次后悔贸然和他动手了。

心口里悄然顶出片愧疚心酸的野草原，推推搡搡挤到了秦润窈的嘴边，气急攻心的火早就被她蹂躏成一团当烟花放了，她拿起筷子在沉默不言里问：“……你还疼吗？后背和脸上。”

出其不意地听到这话，庄知礼的牙根若有似无地冒出了一丝被紧紧摁住的痛感。

那面墙上没有任何的凸起和装饰品，他略微凸起的肩胛骨避无可避地磕在上面，好在不是磕在了什么尖锐的物品上，他摇头，“不疼了。”

“对不起啊，我当时的确是气急上头了。”秦润窈有事担事地道歉，活了这么多年喜怒哀乐早已经让湍流不息的人潮磨成了抛光的平面，尖锐激进的情绪鲜少出现，这次纯粹是超出预料的失控。

说完，她半苦不苦地笑了一下，“你不会因为这件事开除我吧？”

“不会。”庄知礼回答的斩钉截铁，他的指腹缓慢地碾着凉透了的蒸馏水，在不锈钢碗的侧面来来回回蹭了几下，在餐桌上继续刚刚的话题不清楚是不是太过于不合时宜，他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你不用想着和我刻意保持距离，我知道我的答案惹你伤心了，你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你事事有分寸，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秦润窈夹着菜的筷子停滞当场，双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庄知礼，里面死灰复燃的火焰万丈重新将他包裹到里面，如有实质的眼神在庄知礼的脸上几乎要灼出两个窟窿来，他闭了闭眼睛，“我不是没把你当朋友，而是你要比朋友更高一级。工作里你我是配合默契的伙伴，生活里你对我照顾很多，我都记得。”

或许对他而言这种程度的坦白已经是用尽全力的结果，秦润窈的心底开了片春暖花开的斑斓芬芳，喜笑颜开的神色怎么都挡不住，她夹了块鸡翅放到他碗中，率先迈出了握手言和的第一步，“我知道，所以我回来找你了。无论如何，我是最想靠近你的那个人。尽管方才我没有听到肯定的答案是有点伤心，但是现在就没关系了，我们说开就好了嘛。”

剩下的时间秦润窈遵循着庄知礼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沉默不言又悄然飘扬着细碎花瓣的开心当中度过，板栗山药鸡汤庄知礼喝了一碗半，别的汤看了一眼没动过。

厨房里的洗碗机开始工作，庄知礼收拾餐桌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他过去开门，护士看了眼正在擦桌子的秦润窈，说：“我过来提醒一下，山里下雨夹雪封路了，那位女士今晚走不成了。”

疗养院主要的服务内容是舒缓身心，健康管理，开办的地址就定在了郊区龙山，山清水秀氧气充足的地方，距离市内得持续不断的开两个小时的车才能到，更别提市外围到市三环的家里还得走走停停几个小时。

等她到家也差不多到半夜了，秦润窈一来一回是算好了时间的，她骤然听到这个消息，难以置信地远远看了眼阳台窗外的天气，她径直走过来问道：“你们院里有没有空的房间？我租一晚上。”

庄知礼向旁边挪了一步，给她让开位置。

“抱歉，我们最后一间房订出去了，没有空房间了。”护士说完，走廊另一头有人叫了他几声，他匆匆忙忙地快步走过去，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他们。

关上门，秦润窈和庄知礼面面相觑，她难忍尴尬地笑了一下，“怎么办？我在你的客厅凑合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