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摊在案上,纸是空白的。
笔悬在手里,墨已经干了。
曾国藩坐在驿馆的书房里,从卯时坐到午时,一个字也没写出来。不是不想写,是写不了——每次笔尖要落到纸上时,手就开始抖。不是老迈的抖,是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着的抖。
窗外传来声音。
不是人声,是风声——但风声里夹杂着别的东西。他能听见,是天津城百姓的窃窃私语,是那些死去囚犯家属的哭泣,是远在北京的清流御史们正在草拟弹劾奏折的笔尖摩擦声。
还有更深的,来自他体内的声音。
螭魂在低语。
它说:“你没错。弱肉强食,天经地义。那些百姓死了,是因为他们弱。你活着,是因为你强。”
但另一个声音——那个属于“曾国藩”的声音——在反驳:“那你和洋人有什么区别?洋人用枪炮杀人,你用权力杀人,都是杀。”
两个声音在他脑海里撕扯。
撕得他头痛欲裂。
“大人,”赵烈文推门进来,端着一碗药,“该喝药了。”
药是安神的,御医开的。但曾国藩知道没用。他这病,不是身病,是心病。药医不了。
但他还是接过来,一口喝干。
苦。
苦得像他这半个月喝的所有滋味的总和。
“外面……”他放下碗,问。
赵烈文沉默了一下,才说:“又贴了些东西。比昨天的……更难听。”
“念。”
“学生不敢……”
“念!”
赵烈文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念道:
“曾国藩者,曾剃头也。昔剃长毛之头,今剃百姓之头。剃头匠投洋,剃刀染血,千古第一汉奸也。”
声音越来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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