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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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律侧头瞧着施燃，目光迷蒙轻软，喃喃着：“楚……施燃……”

施燃猛一见第五律这不对劲地样子，手放到额头，被他头上的温度吓了一跳。这是发烧了，她细细观察者四周，月光照出了一串伸往密林深处的杂乱脚步，她心思定了定，稍一琢磨。

这群人往林子去了，与屋子完全是相反的方向。现在第五律发烧、伤口沾水正在脓化，需要找个地方医治，那小屋里有她落下的药，还有酒。若只是受伤，她还可以将第五律带到城里去，可发烧久了，他就会变成傻子，等不得。

更何况，梨花也不见了，她还要回去找。

就这样，施燃折了回去，一路上第五律嘴里说着话，她以为他意识是清醒的，问了两句，却不回答，这才明白第五律神思迷乱，说的是胡话。

施燃叹了一口气，肩扶第五律，脚步走得飞快。

虫声唧唧，蛙鸣噪噪。

配合着第五律的呓语，施燃不知为何心中平静了起来，她望向不远挂着的圆月，月光将下，将驻在斜坡的小屋照得透亮。

施燃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及至小屋外，瞧见里面一片狼藉，她带着第五律走过刀剑斑斑的皂角树、破烂的桌椅、污脏的石井，将他拖到了床塌上。

取了角落里一瓶酒，倒出酒水擦抹第五律的额头，以此散热。

施燃不敢掌灯，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黑暗里进行。

第五律在打斗中用了爻气，全身外皮如干涸的土地般皴裂开，裂缝中间正在溢血。她掌心一接触，就被打湿了。伴随着血腥味儿的发酵，她明了她摸到的是什么东西。

在黑暗中摸索出一张干帕子，解开第五律的衣服，小心擦干他的身子，再找到丢下的包袱，从里面拿出金疮药，每一寸都抹着。

随着指腹的移动，施燃越加心惊，比起上一次抹药，这伤口裂得更开。

“唔……唔……”痛苦的闷哼从第五律口中溢出。

她停了手，换另一瓶止痛药，轻声安慰：

“马上就好了，马上就不疼了。”

药涂好后，施燃欲解开第五律的手套，这手套是皮质的，不透气，脏水灌进，加上裂口，里面伤口已经化脓沤烂，隐隐传出奇异的臭味。

她扯了扯手套。

第五律痛苦呻/吟着。

施燃只得捡起地上的刀剑，将手套割开。零碎的皮粘在手泥泞腐烂的血肉里，小部分已经融进去了，施燃只得一点点将此从肉里挑扯开。

便面色灰青，叫声更大。

这哀叫听得施燃心里一痛，小声说着：“忍忍吧，第五律，再忍忍吧。”

第五律或许是因为疼痛，或许是因为施燃的声音，意识逐渐清醒，但脑子仍然混沌着。

“楚……”他半掀眼皮，迷蒙中透过月光看见他熟悉的莹白侧脸。

施燃只是凝神挑着他肉里的皮，并未注意到他已然清醒。

她下意识嘀咕回着：

“都说了我叫施燃，不叫楚施燃，说多少次都不改，倒底是为什么啊。”

他眼睛发怔，浑噩回着：“别人都叫你施燃……我……我加一个楚字就不一样了，跟别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施燃猛得抬头，惊喜道：“第五律，你醒了，你先忍忍，我把手套碎皮给你挑出来，再上药，没多久你就会痊愈。”

第五律盯着自己那被施燃握住的手，眼神恍惚，“你……你放开我的手。”他欲抽出手，被施燃强行抓住，“马上要给你上药，我知道你不习惯别人碰你，我立刻就好。”

又叮嘱道：“你不能再用爻气了。”

“可我保护你了啊……”第五律凝神瞧着施燃，眼球上覆着闪烁光泽，“我……真的保护你了，你没受伤对不对……”那层光泽瞬着眼角流下来，沾湿了枕头。

施燃垂头见第五律眼角的光泽，心中惊慌，“你怎么了，第五律……”她小心问着。

第五律拿手臂遮住自己眼睛，“没什么……”

施燃继续询问：“你是哭了吗？”见第五律不回话，施燃抿唇，将头埋得更低，安慰着：

“别哭了……阿律……”她摇着第五律的手臂，“你已经保护好我了，你瞧，我没受什么致命性伤。我下午说大话了，但我会努力的，以后不会拖你后腿了，不会让你忍着痛苦保护我了。”

第五律一言不发，只觉得心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及至哽咽声响起，施燃才发觉第五律哭得更厉害。

“我……我以后都不能保护你了吗？是不是因为我输了……你就不让我保护了。”

你为什么输了？

小律，输了就拿不到矿地了，输了阿爹没有东西给你吃了，你看那些输了的人，每一个人都瞧不起他，每一个人都是懦夫，逃跑的样子多么狼狈，千人打万人厌的。小律，你不能输，你要一直赢下去，你得勤加练武，你得让别人永远追不上你。

“我们的驴子死了……你……你看见我输了……”

“你是不是要离开我……去跟着更厉害的人……”

“第五律！”施燃半是无奈半是生气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