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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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提前上奏？”黎蔓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放大，她联想到这几日听到的消息，“是因为陛下传口谕让安王进京？”

“嗯，”陆闻砚轻轻颔首，“陛下原本是想让暗卫秘密押送，而今选择此举，应是想打端王等人一个措手不及。”他轻笑半声，“既是如此，我自该上道些。”

“口谕里说太后凤体抱恙，昨日端王递了牌子进宫探望……”黎蔓眼珠骨碌碌地转了一圈，“不急不缓，他倒是沉得住气，在一众探望的宗亲里也不算冒尖，二郎觉着他到底信没信？”

永和帝以德治天下，百善孝当先，太后又是端王的姨母，于情于理，杜光严去探望太后凌氏都很正常。

“他信没信倒不好说，但无伤大雅，”太后不清楚为何自己突然“抱恙”，但慈母心切，为着见到离别三年的儿子，她定会尽力配合。端王也不可能贸然质疑宫中太医的医术，“只要他知道安王即将进京，再加以暗示，这就足够了。”

“再加上你突然上奏要求重审承恩伯旧案，”黎蔓顺势接过话头，很快想清其中关窍，“他们就会疑心是不是已经暴露，若是能让他们自乱阵脚——”她的眼睛一下亮起来，“那便是由我们抢占先机！”

……

“细直而软，主要还是气血不足，”越千山收回把脉的手，眉宇松开些，“不过比之前好了不少，郡主不要劳累，也不要多思多虑。”她拿起旁边的笔，娴熟地写下药名和用量，“我再改改方子，是药三分毒，少吃些也好。”

“实在是有劳越姐姐，”黎蔓停顿片刻，语气重不乏愧疚，“因着我的身子，害得你不能……”

“哎呀！你既然还叫我姐，就甭在这方面跟我瞎客气，”越千山举着笔虚虚地点了点，“给人看病本来就是医者最大的事，再说燕北军营上下要是知道郡主遭人毒害，肯定个个都要挽袖子操刀，现在我就在京城却不帮忙，哪里还回得去。”

“其它的我不见得能帮上忙，幸好总归还是懂点医术，”越千山低头斟酌着人参的用量，毫不客气地嘀咕，“京城这地界儿，使下作手段的还不少。”她想起之前在远州遇见的贪官，觉得哪儿都不太平。

“蔓蔓要真因为我今年不回燕北过年心里过不去，”越千山停了笔，眼神里颇有种“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意味，琢磨半天道，“那就等你身体大好，随我回燕北去！大伙儿都想你，还给你攒了不少好东西。”

燕北军营里几乎人人都将黎蔓当作自己的女儿或妹妹，年长者对于晚辈的慈爱，总是表现在想把好的东西堆给对方。

“最好把陆大人也带上，”越千山抬眼瞥了下窗外，还是没忍住这半句，秃噜出来后越发斩钉截铁，“不对，一定得把他带上。”

“这话说的，不是说给我攒的好东西？”黎蔓失笑半晌，故意揶揄，“既是让我回去看大家，怎的偏生一定要把他带上？”

“我们是娘家人啊，娘家人想看看姑爷，这没什么不对吧？”越千山理直气壮，再望向黎蔓时眼底涌上不少“自家白菜……”的意味，“也该叫他知道，咱们郡主的娘家可不是好惹的，叫他不敢将你欺负了去。”

娘家人。

我们是娘家人啊。

纵使前些日子和关永任的对谈让黎蔓痛彻心扉到夜不能寐，但归根结底，燕北还是黎蔓心底不可磨灭的柔软之处。

“好，”黎蔓心中熨帖，眼底微微发烫，她伸手扯了扯对方的衣袖，笑容清浅，“届时一定带二郎回燕北给大家看看。”

“所以眼下你就安心让我待在京城就行，陆府管吃管住我也不亏，”越千山语重心长地劝，觉得“富有”勉为其难地可以算作某位姑爷的优点，“你安心按我的方子养身体，活蹦乱跳到能扛起牛最好！”

最后半句显然是浮夸之语言，不过黎蔓也对这话感到分外熟悉——燕北军营里的几个军医也总爱对受伤的将士们这么讲。她撑不住笑，不住点头：“好，全听越姐姐的。”

“说起来不知为何，上次害你的那个毒香丸里面有两种毒物我分辨不出，原觉着是燕北那边的月钩草，仔细一看又不是。”越千山忽然想起什么，眉毛深深地皱起，“那个侍女除了奉令下毒……其它什么都不知道。”

医者悬壶济世，越千山又是常年待在军营的，见过的大风大浪不少。饶是如此，在她自己去地牢里想质问毒物来源时，还是被那侍女春梅的可怖样态吓了个激灵。

得知是陆闻砚吩咐的，越千山心绪复杂。前者当时还让人客客气气地传话，说审过几轮，这侍女除了下毒其它全然不知。越姑娘是否觉得还需再审？若是不必，今日狱卒们就会把此人抛尸到乱葬岗去。

鉴于这个侍女戕害黎蔓，越千山本想无声地默认陆闻砚的后一种做法，又下意识地问：“郡主可知晓？”

“处置个胆敢加害主子的侍女罢了，”陆闻砚微笑着，在侍女痛苦的嘶吼声中端的是云淡风轻，格格不入里带着诡异的平和，“何必让郡主再度费神？”

忽而想起此事，看着无知无觉的自家姑娘，又想起某个年纪轻轻就官衔显赫，外表人模人样内里手段毒辣的姑爷，越千山不免为黎蔓平添几分隐忧。

确实得把小夫妻两人都给带回燕北去，多少得震慑震慑某个姑爷。

越千山默默地在心里记账，决意回屋后修书传与父亲，好好商量对策。

“怎么了？”见她眉头似皱非皱，黎蔓困惑起来，“是有什么难处吗？”

“没，”毕竟落到实处，那企图毒杀黎蔓的侍女也是罪有应得。越千山胡乱攀扯了个理由，“在琢磨那两种毒物究竟是什么。”

黎蔓哪里舍得越千山因为与自己有关的事而苦恼，思忖片刻后她得出主意：“回头我问问二郎，看能否寻得契机在陛下跟前引荐越姐姐，最好介绍到太医院去，那儿总该是大虞药材最丰富的地方了。”

陆大人前世既担了权臣之实，这辈子还提前重返朝堂，应是有办法的。

不知不觉中，某人和“有办法”三字在黎蔓的心底联系得越发紧密。

……

大殿内。

全然不知自己的身形在妻子的心底变得越发可靠，陆闻砚手执笏板规规矩矩地往里走，周遭的大臣或多或少地都将目光落到他身上——不过这也正常，要是你那终日坐着轮椅上朝的同僚忽而站了起来，你必然也是要忍不住去瞧的。

近来为着找寻端王、冯廷、大宛等人相勾结的证据，杜允昭累到感觉自己心浮气躁了不少。他位置靠前，来得也不迟，正无精打采地站着，耳边却听到不少低低的议论。大虞太子一扭头，猛地来了兴致——豁！这是要来出大阵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