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九州（五）

“我有吗？”墨知平被他咄咄逼人的态度责问，却没有与他争锋相对。

反倒是略略垂眸看向手边玲琅满目的发钗，冷白的指尖在每个花钗上空略微徘徊后，选定了一只与那男修手中类似的。

珠玉布局、颜色都十分相似，不过他手中这只有些描金的工艺，显得更为精致。

他放低嗓音，语气格外轻柔，这会倒听不出来他在玄幽森林里威胁妖时的慑人寒气了。

“我只是...”他刻意停顿片刻，将那支发钗拿起，在柳弃予后脑处略微比划，果然这个颜色更适合她。

从男修的角度，分明看到他不是表现出来的那般弱势，甚至露出一个颇为满意的笑容，只不过那表情只出现了一瞬，仿佛只是那男修的错觉。

下一刻他又恢复到歉意十足的样子，似乎对于他所说打断对话一事十分抱歉。

“我没怎么见过外界的新奇玩意儿，”他示意里一下手中的珠钗，眉下沉，眼神也不与他对视，十足的示弱态度。

甚至朝柳弃予身后走了两步，将自己半个身体藏于她背后，似乎对于与人对峙一事颇为不擅长：“我只是有些好奇。”

“你你你...”那男修显然没经历过情敌装弱的场面，说是附庸的小白脸吧，可眼前这人身量气度，还有腰间那柄一看就不是凡品的短剑，怎么看都是少年英才的代表才对。

这种眼高手低，心高气傲的少年天才，哪怕修为再高，可是吵起来却很难敌得过他长年游走市井练出来的一副好嘴皮。

每当吵不过他开始生出脾气时，总归自己修为弱于对方，哪怕一点点动作也很容易被他放大解读，那时自己便成了弱者，才是自己的主场，这男修靠着这一招赢过了许多场类似的架。

可眼下却不如他的想象一般进行。

“我没出过族地，跟别人也不熟，只好问她...”墨知平将那支比划过的发钗收拢于掌心。

不同他手中动作的从容，他眉睫轻颤，话语也逐渐降低，神色见有些许无错。

十足的不熟大城市的外乡人无错感。

周边好事者早已见两人吵架听了好一会了，这会终于有判官似的姑娘脆生生插嘴道。

“他都这样了，你干嘛为难人家啦。”

一人先行开口，跟着也有几分纷纷附和道。

“就是就是，不就是打断你一句话吗，有什么重要的，你再说一遍不久好啦。”

“看着气度不凡，怎地心眼儿这般小。”

“这么点事儿还抓着人不放，我看不是仙人，只是个闲人吧。”

那男修被起起伏伏的几声碎语念的满脸通红，正欲发作，却听得一道清明却温柔的声音，安抚似道。

“没事，你别管他，你方才是要说什么。”

出声的是柳弃予，她话中对他皆是维护之意，只听话语，总感觉她是自己一方。

男修喜出望外，却见她目光并不看向自己，反倒是手中握着墨知平方才在她发间比划过的那只发钗，分明不久前才被墨知平拢入掌心，此刻却不知为何在她手中。

这男修意识到什么，刹然抬头，却见墨知平笑意盈盈的看着他，面上是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那琥珀般浅褐的眸子里分明尽是警告之意。

还不走？

他在这艾青城游荡有些时日了，平日里经常搭讪些修为不高的漂亮小姑娘，他眼光可挑，对于搭讪对象外貌是极为精挑细选。

这样下来，搭讪的姑娘身边总不乏些护花使者，可哪怕算上从前遇到的，也没有此刻但他只因一个目光而胆寒不已。

仿佛一块寒冰硬是塞入他喉间，极快的蒸发速度，堵的他恐惧如汗水般流淌。

竟顾不上再说些什么，脚步匆匆离开了店里。

“走了？”柳弃予察觉到右侧的阴影挪开，才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确认那人离开后扭头看回墨知平。

“你刚刚故意的吧？”

刚刚还躲在她背后张牙舞爪恐吓对方的墨知平，此刻如收敛爪牙，装出纯良无害的模样，仿佛不知她在问些什么。

“你说什么？”

柳弃予轻笑了下，将他刚塞入自己手中的那支发钗展示给不远处的老板看。

“跟这个一起，还有衣服，这个足够了么。”

艾青城虽然修士往来居多，但许多商户还是凡人在经营，虽然也收灵石，不过这种凡布所织的成衣店，还是收取的银元与铜钱。

老板殷勤的接过她手中递来的银两，掂量了下重量笑开了花，指了指她手中的发钗道：“诶，足够啦，姑娘，要跟你将这个包起来吗。”

“不必，我现在挽起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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